没有 Google 服务怎么推送：国内 Android 推送方案调研
为什么研究这个
前阵子给 mini-agent 写 Android 薄客户端，推送这块选了 FCM：客户端部分写完了（token 注册、FirebaseMessagingService、通知渲染），服务端的注册接口和触发投递还没做。写着写着我意识到一个问题——FCM 在国内基本不可用，如果用户在国内、没挂 VPN，定时提醒根本推不到手机上。
那国内的 App 都是怎么推的？我花了一天翻各家官方文档，这篇是调研笔记。先说结论：国内推送靠的是每个手机厂商在 ROM 里各自做的一套”FCM”，中小团队一般不逐家接，而是接一家聚合推送 SDK；2023 年之后最大的坑不是技术集成，是各家上线的消息分类和限额制度。
FCM 为什么在国内指望不上
FCM 的推送通道依赖 Google Play 服务（GMS）维持一条系统级长连接。国内卖的手机大多不带 GMS——华为 2019 年之后的新机型干脆完全没有；就算机器里有 GMS，它的长连接服务器在国内网络环境下也不可达或不稳定。
所以国内没有任何主流 App 靠 FCM 触达国内用户。FCM 只对走 Google Play 的海外版有意义。
厂商推送通道：每家 ROM 里都藏着一个”FCM”
国内真正的答案：每个手机厂商都在自家 ROM 里做了一套和 FCM 同构的推送服务。
华为 Push Kit、小米 MiPush、OPPO PUSH、vivo PUSH、荣耀推送、魅族 Flyme Push，机制都一样：ROM 里预置一个推送服务进程，由它跟厂商云端维持一条系统级长连接，这台手机上所有 App 的推送共用这条连接。推送到达后由系统进程展示通知，App 进程死没死无所谓。
这就是”App 被杀也能收到推送”的原理，和 FCM 在原生 Android 上的机制完全一样，只是每家厂商各搞一套。正规国内 App 的做法是”谁家手机走谁家通道”：华为手机走华为通道，小米手机走小米通道。
逐家接的成本很高：五套以上的客户端 SDK、五套服务端 API、五个开放平台控制台，每家的鉴权方式、参数格式、回执都不一样。这个集成成本养活了一整个行业，就是后面要讲的聚合 SDK。
2023 年之后最大的坑：消息分类和限额
早年厂商通道基本随便推。2023 年起，各家陆续上线消息分类制度，把推送分成两档，待遇天差地别。下面这张表的数据来自个推文档中心对各厂商官方规则的汇总（2025 年仍在更新）：
| 厂商 | 强提醒类（不限量） | 弱提醒/营销类（受限） | 关键限制 |
|---|---|---|---|
| 华为 | 服务与通讯：锁屏+铃声+振动，不限 | 资讯营销：静默，单设备 2 条/日（新闻类 5 条，需新闻许可证） | 凌晨 0–6 点熄屏 30 分钟后所有消息受管控；需申请”自分类权益”并传 category |
| 荣耀 | 服务与通讯：锁屏+通知栏+铃声振动，不限 | 资讯营销：静默，单设备 2 条/日（新闻 5 条） | 2023-02-01 起执行；0–6 点管控 |
| 小米 | 私信消息：响铃振动，不限量 | 公信消息：静默，总量 = 安装且开通知数 × 2–3 倍，单设备 5–8 条/日 | 2024-11 新规：必须携带新分类的通知类别 ID，“默认通道”（单设备 1 条/日）逐步禁用 |
| OPPO | 通讯与服务：不限量，强提醒需申请 | 内容与营销：总量 10 万或累计用户 ×2，单设备 2 条/日 | 2024-07 起非 OPPO 商店渠道下载的应用不提供公信消息；OS13+ 只支持新分类 |
| vivo | 系统消息：总量 = 20 × 通知开启有效用户数（可申请不限量） | 运营消息：单设备 2 条/日，总量 2–3 × 通知开启有效用户数 | 2025-02 起非 vivo 官方渠道安装的应用默认关闭运营消息；运营消息仅 7:00–23:00 下发 |
| 魅族 | 私信消息：不限 | 公通知消息：单设备 3 条/日（新闻 5 条） | 默认 QPS 1 万设备/10 秒；单设备单业务 ≥4 条会被折叠 |
几个要点：
- 定时提醒、IM 消息、待办到期这类对用户有用的提醒，属于服务与通讯 / 私信 / 系统消息这一档：强提醒、基本不限量。营销类掉进另一档：默认静默，不响铃不振动，只在下拉通知栏躺着，单设备每天两三条就到顶。
- 分类不是推送时随口标的。要在厂商开放平台（或聚合 SDK 控制台）申请分类资质，拿到 category 或通知类别 ID，推送时正确传值。传错了各家都有违规处罚机制，华为、小米、OPPO、vivo 都公布了处罚标准。
- 时间窗是真实存在的限制：vivo 运营消息只在 7:00–23:00 下发；华为、荣耀凌晨 0 点到 6 点、手机熄屏 30 分钟后所有消息受管控。服务通讯类不受时间窗限制——这是又一条必须把分类做对的理由，不然用户定个早上六点半的闹钟提醒都收不到。
- OPPO 和 vivo 还卡分发渠道：不是从自家应用商店下载的应用，OPPO 不给营销类消息服务，vivo 默认关闭营销类接收。对个人开发者侧载分发的 App 来说营销通道基本废了，但服务通讯类不受影响。
聚合推送 SDK：中小团队的现实选择
逐家接太贵，于是有了聚合层：个推、极光 JPush、友盟 U-Push、腾讯移动推送（原信鸽）。
一个 SDK 顶全部。客户端嵌入后，SDK 识别设备品牌，自动完成对应厂商通道的注册；不支持的机型（小众品牌、模拟器、海外机）回落到聚合 SDK 的自建长连接。服务端更简单——只调聚合 SDK 的一个 REST API，按机型路由的活它干了，请求里还能指定”在线走自建通道、离线走厂商通道”之类的策略。
选型时的权衡点：
- 免费额度：极光、个推都有免费档，个人项目零成本能跑起来。额度口径随时间调整，接之前去官网价格页确认，别信二手文章里的旧数字。
- 厂商分类还得自己申请：聚合 SDK 帮你省的是集成和路由，各家开放平台的消息分类申请仍然要自己做，控制台里有指引和代申请入口。
- 合规：国内上架应用市场要求隐私政策里披露集成的第三方 SDK 及其收集的信息；工信部对 App 和 SDK 都有备案要求，主流聚合 SDK 都已完成 SDK 备案，选的时候确认一下就行。
自建长连接：别想了
调研时顺带确认了一个判断：自己做 TCP/WebSocket 长连接保活，在国产 ROM 上不可靠。
原因很直白。MIUI、EMUI/HarmonyOS、ColorOS、OriginOS 默认激进清后台，灭屏后杀进程、断网络；自启动、锁屏保活这些权限默认关闭，要用户手动进系统设置打开。历史上的保活手段——双进程守护、1 像素 Activity、前台 Service 挂无声通知、账号同步拉活——陆续被各家 ROM 定点封堵，而且这类手段违反应用市场审核规则，用了有下架风险。
微信、QQ 到达率高，是因为 ROM 厂商把它们加进了白名单，系统对它们网开一面。这个待遇普通 App 复制不了。
自建长连接唯一合理的用法，是当”App 活着时的在线通道”——聚合 SDK 内部正是这么用的：App 在前台走自己的连接，App 被杀后走厂商通道。
还有几个影响到达率的细节
- 通知权限：Android 13 起
POST_NOTIFICATIONS是运行时权限，默认拒绝；部分国内 ROM 上，非官方渠道安装的 App 通知开关默认关闭。新用户引导里得有”打开通知”这一步，不然通道全接对了也白搭。 - 点击跳转：厂商通道的通知由系统展示，点击后跳到哪个页面要在推送载荷里配 Intent 参数。App 被杀时点击通知是冷启动，落页逻辑要自己处理好。
- 折叠和打扰管控：魅族单设备单业务一天四条以上会被折叠展示，各家都有类似机制。提醒类消息也要注意频率，别把用户推到去系统设置里把整个 App 的通知关掉。
落到 mini-agent 这个项目上
结合现状——APK 的 FCM 客户端已经写好，服务端的 token 注册和触发投递没做，定时触发目前靠 Telegram 通知兜底——计划是这样：
- 服务端把推送做成通道注册表：token 注册时带
platform字段，国内设备存聚合 SDK 的 token，海外设备存 FCM token，投递时按 platform 路由到对应的 push API。 - APK 嵌入一家聚合 SDK（极光或个推，免费档起步），按它的多厂商接入指引加华为、小米、OPPO、vivo 通道。现有 FCM Service 里渲染系统通知的逻辑基本可以平移到聚合 SDK 的回调里，FCM 保留给海外版。
- 在各厂商开放平台申请”服务与通讯 / 私信”分类。定时提醒属于这一档，不申请就会掉进每天两条的静默档，推送等于没推。
- 短期内 Telegram 兜底策略不变，推送通道做完端到端验证再切。
对任何面向国内用户的个人开发者 App，这个结论应该都适用：别自建长连接，接一家聚合 SDK，把厂商消息分类申请做了，提醒类内容走服务通讯档。
参考资料
- 个推文档中心：厂商通道限额 & QPS 说明 — 本文消息分类、限额、时间窗数据的主要来源，汇总了华为/荣耀/小米/OPPO/vivo/魅族的官方规则
- 极光文档：厂商限额及 QPS 限制 — 交叉印证各家厂商通道的限额与 QPS 规则
- 阿里云文档：厂商通道推送限制及消息分类最佳实践 — 消息分类实践的另一份汇总
- 网易云信文档：第三方推送厂商限制说明 — IM 厂商视角的各家限制说明
- 腾讯移动推送：通道策略 — 聚合 SDK 的通道路由策略说明
- 华为 Push Kit、小米 MiPush、OPPO PUSH、vivo PUSH — 各厂商推送服务的官方平台
- 极光推送、友盟 U-Push — 聚合推送 SDK 的官方产品页
- 华为、小米、OPPO、vivo 集体升级推必安 2.0（快科技报道） — 统一推送联盟与厂商推送治理的背景